
嘬一口春天的烟火气
□ 郑显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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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的黄昏,总带着一股子湿润的暖意。风从巷子口斜斜地吹进来,揉碎了玉兰花的淡香,却搅不散那股子愈来愈浓、勾人肚肠的镬气——那是炒螺蛳的香。清明前的螺蛳,是一年里最腴美的。老人们常说,这时候的螺蛳,尚未产子,壳里满满当当的,全是紧实鲜嫩的肉,是春天赐给舌尖的头一道恩物。
母亲处理螺蛳,是一道极富韵律的仪式。青黑色的螺蛳吐尽了泥沙,盛在白瓷盆里,水淋淋的。她左手拈起一枚,右手握着的老铁剪子一用力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那螺旋的尖尾便应声而落,露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孔。这声响脆生生的,带着些微的阻力,是春天里一种扎实的许诺。剪好的螺蛳,一个个仰着新开的“嘴”,仿佛迫不及待要诉说腹中的鲜甜。
展开剩余57%真正的活色生香,是在灶火燃起的刹那。铁锅烧得辣辣的,一勺金黄的菜油下去,顷刻间腾起缕缕青烟。紧接着,姜末、蒜粒,还有几段干红椒,“刺啦”一声被推入滚油中。那股子复合的辛香,像一枚无形的炸弹,猛地炸开,霸道地穿过厨房的窗棂,漫到巷子里去,引得路过的人总要暗暗吸一吸鼻子。螺蛳倾入,一阵更热烈的“哗啦”喧腾,锅铲翻飞间,酱油与料酒点化下去,热气裹着酱色,瞬间给每一枚螺壳镀上了油亮亮的光。
最增色添香的是那出锅前的一瞬。猛火收汁,锅里的喧嚣渐次沉静下来,化作咕嘟着气泡的黏稠汤汁,紧紧包裹着螺蛳。母亲抓起一小把碧绿的葱花,手腕一扬,星星点点的翠绿便雪花般散落下去,热力一激,那股子属于植物的鲜活清气,陡然拔地而起,直冲鼻翼,与先前的浓香交织,成了压轴的一笔。一盘螺蛳端上来,酱汁浓郁,葱花点缀,热气袅袅,像是端来了一小片喧腾的春夜。
巷口的老槐树下,支起了小方桌。天色已变成鸽灰,邻家的灯火次第亮起,晕开一团团暖黄。此刻,一切的斯文都是多余。食指与拇指捏起一枚螺,凑到唇边,双唇抿住壳口,轻轻一嘬——起初是一股带着姜蒜辛辣与酱油醇鲜的滚烫汁水,猛地窜进口中,烫得舌尖一缩,随即那咸、鲜、辣、香便轰然在味蕾上攻城略地。紧接着,舌尖巧妙一抵,那螺肉便“嗖”地一下,连着一小汪汁水,滑入口中。螺肉是极嫩的,带着一点脆生生的弹性,又吸饱了所有汤汁的精华,那滋味,是河湖的清气与人间烟火的厚重最完美的邂逅。嘬完肉,壳里那最后一滴汁也不肯放过,非得再用力吸一下,发出“嘶”的一声清响,方才心满意足。
桌上很快便堆起小山似的螺壳,人们的谈笑声、嘬螺的吸气声、晚风穿过巷弄的呜呜声,混着空气里弥漫不散的香辣气,织成了一张网,网住了这春日傍晚所有的闲适与温情。
原来,春天的气息,不止在枝头,更在这唇齿之间热烈的纠缠里。那嘬螺时全神贯注的刹那配资实盘正规平台,仿佛把整个喧腾、温暖、活色生香的市井春天都“嘬”进了心里。这螺蛳,嘬的是肉,品的是汁,而吞下去的,分明是那一口蓬蓬勃勃、让人间值得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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